傾聽泠泠作水聲

輝茂-負罪感

*這文的世界觀算怎麼一回事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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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通知領取包裹時花澤輝氣還感到十分疑惑。簽收時,他抓起包裹反反覆覆前後左右檢查了好幾次,確認真的是自己的東西,才懷抱著不解在送貨員無奈的目光下簽上自己的大名。
「別疑惑了少年。」那送貨員離開前嘆口氣對他說:「我最近送了不少這樣的商品,可沒有一個人接到貨物時是你這表現的。」
「你現在遇到第一個了。」他沒好氣地回應。

回到房間,花澤輝氣沒急著拆開包裹,而是先研究研究了發貨地點,在看清楚來源後,他下一個動作是跳起來飛快打開電腦,調出了瀏覽紀錄和訂單出來看。他真的下手訂下了?這真是讓人不敢置信,他當時明明不過看了眼商品,雖然有一瞬間他感到心動,但那也只是一瞬間,他應該連讓心思鼓躁的機會都沒有便用力捻熄所有妄念的源頭,他很清楚,一時衝動的購物不是什麼好事情。

所以,他買了嗎?

他扭過頭重新看向了正四平八穩地躺在地上的包裹。好吧,他買了。

他頓時閃過了不少念頭,他努力想把腦海中出現的各種零散的單詞字句拼裝成一篇完整的稿子,再清清喉嚨用那平常可以迷倒眾多女同學的笑容和聲線把它一一朗誦出來,而有幸傾聽他這長篇大論的觀眾也就一個人,正是花澤輝氣自己。然而思索了半天這稿紙依然一片空白,沒沾染上哪怕一滴的墨水,他實在找不出任何藉口為自己衝動購買下這商品的事情開解。網路購物就是這麼可怕,就在他一面嘀咕著那商品過於勁爆的同時,手指頭卻違背自己意願逕自挪動了動把東西下標了,那瞬間實在太過短暫了,短到他引以為傲的腦袋都沒能來得及把這事收納進記憶體當中,便隨之遺忘了。也許把這包裹完整的塞進衣櫃底層從此遺忘會是個好主意。他的理智這麼告訴自己,但卻又隱隱聽到另一道聲音在蠱惑自己拆開那結實的包裝,反正買都買了,是個人總得誠實面對自己的不是嗎?

花澤輝氣被成功說服了。說不上來是什麼奇怪的感覺,只是覺得就像有人不斷在耳邊呢喃細語,那聲音不大,輕柔而且反覆地說服他過去面對那包裹,過一會兒,那些細碎的耳語在他耳廓間來回摩挲遊走,逐一形成了一道道回音開始粗魯地對他大吼,這使他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難以思考,只能照著指示被牽引著在這萬惡的包裹前正坐下,乖巧地開始和那一層層可以說是給地球增添麻煩的厚實包裝奮鬥。花澤輝氣感覺那有點像是在洗腦,或者說,久違的一次對慾望的服從。打從遇到影山開始他便努力想活得像樣些,而不是像更久以前那樣渾渾噩噩沉溺在一座空虛的象牙塔中,他有意去降低欲求,但這回他倒是低頭得過於乾脆了。他把拆下的包裝抓起來一併丟在一旁,默不吭聲地把裡頭的內容物攤開。那是個枕頭套,比他身長還多出不少的枕套,上面印了些花樣,他翻開其中一面朝上,那上頭印著的是個男孩子,穿了件運動上衣,外邊的黑色制服鈕釦大開的根本像是披掛在身上,運動服也沒拉好,一側的腰就這麼露了出來。男孩表情有點無辜,或者說是沒搞清楚狀況,花澤對這圖樣的模特本尊挺熟悉的。影山茂夫,忍不住摀住了臉,他居然把印有自己認識的朋友的抱枕給買回來了!想到這,胃似乎也跟著絞痛起來了。

花澤從來都是受歡迎的。至少從小到大,從懵懂無知的幼兒園時代到能明白何謂情竇初開的初中生,他總是能收獲許多景仰、崇拜甚至是愛慕。他和女孩子交往過,就算不刻意去追求或討好,花澤輝氣也總是在感情中掌握主動權的那個。很遺憾的,這些經驗對現在的他並沒有任何用處,他從原先的引領者轉為了追逐者。影山茂夫就好比一座矗立在海岸邊的燈塔,而他僅僅是個划著槳努力想把船隻往岸上駛近的漂流者,風浪太大了,遠方燈塔的亮光也只能在茫茫迷霧當中跟著飄渺模糊起來。他以為他的終點就是把船停靠上岸,然後他可以好好欣賞指引他的光,殊不知好不容易登陸了才發覺這燈塔比他以為的更加雄偉高大,踮起腳尖仰直了脖子也依然看不清頂部,那樣還不如繼續駕著小舟在大海上流浪呢!

但就算他和影山茂夫的關係如此,每每他都以為他們更接近了一步,才又看清前方的路更加曲折,他也不曾想過要依賴一個抱枕。這畢竟只是個虛假的圖像,而非影山本人,沒道理放著身邊的本尊轉而向這不真實的妄念尋求慰藉。也因此花澤輝氣越發地無法直視手邊的枕套。對於後頭的靈幻他是沒那麼多雜念和想法,他頗尊敬對方的,儘管只是個沒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若是在以前他只會把沒有超能力的普通人當作螻蟻來瞧不起,但在遇到影山後他開始轉變了,何況靈幻新隆這人確實有令人不得不尊敬的地方,正是因為對方是一般人,但有時候造就的影響力卻堪比非常人所為,讓他不得不佩服。但他不會因此對著背面靈幻的圖像發窘,追根究底,影山這人對他而言是特殊的,超乎了友誼的特別,所以把印有著影山圖樣的抱枕套買回來這樣的行為,好比是告示著他潛意識裡想拿來做些奇怪的用途。他本來想好好隱藏起來的情感,卻因為這次的失誤,從被鎖住的小盒子當中硬生生敲破盒子把它扯出來用力甩到眼前,逼得他必須去正視自己的心情。這很不妙,畢竟他一向討厭失敗,尤其這件事關乎到他還能不能和影山維持朋友的關係,又或者從此不相往來。

這抱枕套勢必得想個法子處理乾淨的,當然不會是丟掉,好歹也花了不少錢買回來了,何況上面還印著影山茂夫的圖,無論如何把它送進垃圾場都不會是在選項當中,哪怕這可以說是最快湮滅證據的方法。收起來藏進床底下或置物櫃底層也是可以,但是怎麼收又是個大問題。花澤輝氣用手在枕套上面比劃了幾下,要是折起來很容易壓出折痕來,而且茂夫的臉怎樣都避不開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痕跡,抿住下唇,他認真思索著能完善解決的方案。不使用是一回事,但好好保存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也許可以捲起來收進袋子內?把影山捲在裡頭是一定的,但從頭部開始捲或者從腳步開始也很傷透腦筋,或是把裡頭翻成外面,但這樣一來影山可就成了緊貼在靈幻懷中的姿勢了,這樣一想他就打消了注意,還是普通捲成筒狀就好吧。他拎起頭部的部位瞇著眼瞧了瞧背後的花樣,露出靈幻的臉或是皮鞋不用考慮這當然是選擇後者,老實說,他這行為就是在欲蓋彌彰,而且還多出了一種彷彿在背後說人壞話的罪惡感,但他確實還沒有能力好好去整理自己的心情,只好拖多久算多久,改天他會送點小禮物給茂夫他師傅賠罪的,至於對方是否知曉他送禮的緣由那不重要,至於影山,他恐怕需要隨時隨地提醒自己他們不過是普通朋友,他若還想好好維持這段情誼,就得老老實實的,別太過逾矩去嘗試大冒險。

把東西打包好後,花澤轉頭審視了自己房間,他東西不算太多,平時也都有好好收拾,把這包東西收在哪邊才能成功擺脫掉這尷尬局面可就不好決定了,考量半天,他還是認為衣櫃的最下層是個好地方,因此他打開衣櫃,慢慢把下面櫃子裡的衣物搬出來。搬運到一半,他突然聽到客廳傳來了電鈴聲,訪客似乎不太著急,按了下電鈴後外邊便半天沒了動靜。僵硬著身子瞪著容量依舊爆滿的櫃子,旁邊那個被他稱之為黑歷史的封印物可還沒能收好呀,現在不把它收起來,等等動搖了怎麼辦。胡思亂想間,電鈴又久違地響了一次,節奏依然不緊不慢的,可花澤一瞬間就聯想到了某個認識的人也都是這種風格,而那一位也是他唯一邀請過來自己住所的人,這樣一想家門外正等候的人是誰差不多就剩下一個人選了,連忙抓起盒子胡亂塞入床底下,花澤臨走前又重重補上一腳,聽到物品摩擦過地面的聲音最後碰的撞在牆壁上,才勉強呼出一口氣,慌忙走出房門。在帶上門之前,他停住了動作稍稍猶豫一下心虛地反鎖住房門,接著才懷著忐忑的心情,邊喊著來了來了別再按電鈴了邊上前去。第一次他並不希望見到影山茂夫,花澤心底對影山有個既定的印象,黑色的髮絲總留成呆板的鍋蓋頭造型,漆黑地看不見底的瞳孔,還有比例過多的眼白,加上平常總穿著從領口黑到褲管的制服,從什麼角度來看影山都毫不顯眼甚至讓人產生一種一眨眼就消失的透明感,然而在幾分鐘前有另一種不同面貌的影山進入了花澤內心,對方原來也可以是充滿生氣勃勃還透露出一絲楚楚可憐的。他猛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影山似乎就是一套齊全的運動衫加短褲,一大節白皙的皮膚便露在外頭,然後一臉狀況外地把綁在身上的繩索解開。

透過貓眼看出去的世界是歪曲變形的,影山的五官被放大膨脹,看上去有點滑稽好笑,那人正仰起頭專注盯著門扉動也不動地瞧著,花澤從內側對上茂夫墨黑的雙目,卻感覺自己其實才是被人小心翼翼審視對待的那位,眼前的影山茂夫逐漸與他心中所認知的形象重新重疊在一塊,但邊緣的輪廓線條卻又一點一滴扭曲模糊掉。

「花澤同學好像正在忙碌的樣子,我是不是拜訪的不是時候?」一進門,影山便一針見血地詢問了久久沒人來應門的緣由。

「剛好在整理房間,因為要換季了,剛才把衣櫃收拾了一番,現在我房間有點凌亂呢今天就帶在客廳吧。」見茂夫點了頭,花澤輝氣鬆了一口氣,他都忍不住想用熱烈的掌聲來為自己剛剛的說詞表達滿意,他有點害怕讓影山進到他房間,雖然他也知道對方不是那種喜歡去刺探別人隱私的討厭傢伙,但他還是感到抗拒,就好像一旦讓影山進到他房中,那些他拼命想隱藏起來的祕密,就會自動自發地跑出來溜達,赤裸裸地在茂夫面前攤開來,好供人一目瞭然地去閱覽它們。

拉了兩張小凳子出來擺到茶几旁,花澤輝氣一屁股坐上去歪著頭瞄了眼影山提在手上的一個布包。

「給我的嗎?」這話聽上去不怎麼客氣,不過影山卻從花澤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察覺了對方藏不住的期待心情。

「嗯沒錯!花澤猜得真準呢。」捧高了禮物擋在嘴前面,影山僅露出一對眼看著友人。

接過東西,花澤低下頭慢吞吞地解著蝴蝶結,藉以閃避影山坦然地過分的目光。布巾內是個有保溫功能便當盒,容量不小,打開來裡面是幾塊切好大小的鹹派整齊地擺著,淡淡的香氣傳過來,揣測著裡頭包了哪些餡,他想這應該不會是茂夫自己做的,也許是影山母親,結果做多了茂夫便有了個把它們分送出去的任務。

「每年聖誕節前夕媽媽都會做很多不同口味的鹹派,我問媽媽能不能多做一個讓我帶給朋友。」

聞言,花澤瞠大眼迅速抬起頭看向坐在一邊的影山,影山剛好垂下了頭,像在自說自話般對著放在膝蓋的雙手。花澤張了張嘴沒出聲,便當盒被輕輕巧巧放在桌上,他手指無意識地扭緊了充當提袋的方布。

「花澤似乎今年也不打算回老家過節的樣子?」

所以你就過來了?

他差點順著影山的話把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傾倒出來。忍不住痛恨眼前的人總是拋出一堆直球給他接,球速不快,可一個接著一個投過來卻也使人應接不暇。

他沒去問影山你怎麼知道我都沒回家過聖誕的這種話,很久之前影山說過,他們是一樣的,是同類。這聽上去很可笑,最初時他也是不以為然,但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影山說的沒錯,換句話說倘若立場相反過來,那麼影山也是會選擇不回老家,並非是厭棄自己的家,只是害怕給家人添麻煩了所以寧願在這個人人都在歡慶的日子中當個游離在外的旅者。

影山茂夫重新抬頭時花澤已經平穩好情緒,他注視著友人略帶靦腆的笑容開口:「一起來享用派吧。我泡奶茶好不好?」

「要用牛奶泡喔。」

聽到要求,他噗哧哧地笑出聲。

「那真巧我剛買了瓶新的。」

他國一那會兒交往過一名隔壁班女生,那女孩很喜歡喝紅茶,當時為了討好人,他也學著去品味了不少茶種,當然後來分手了,女生家境不錯, 像個被保護過度的小公主,而當時的花澤輝氣野多了,他願意去討好人但不代表他的優越感和狂傲氣質已經被戀愛的洪流沖刷成一粒渾圓渺小的沙粒,幾次摩擦衝突後便散了,現在就算在走廊上偶遇也不會特地去搭話。不過那些紅茶葉倒是被存放在櫥櫃裡留到了現在。他把罐子都拿下來擺在眼前認真思考哪一款比較適合。

阿薩姆茶很香,像個熱情且愛惹人注目的舞者,熱水沖下去便大膽地扭動舞姿,身上的飾品隨著舞步大聲作響,大老遠的你都會發覺它的存在,拿來加牛奶很適合,但如果要再和其他食物一起搭配似乎又太過強烈些。他自己比較偏愛錫蘭茶,買的茶種味道比較淡,不像阿薩姆濃烈地像是要佔滿所有的五官刺激,它要在喝下肚後才會從喉間開始慢慢散發出香氣,韻味十足,花澤想這倒和他認識的某人很像,總得花些時間心平氣和地去相處,才能了解對方的優點,它適合獨飲,配上牛奶反倒顯得浪費了。最後他挑了秋摘的大吉嶺茶,它需要湊近點才能感受到獨特的香味,些許的苦澀加上溫牛奶既不會互相搶了彼此的風采,又能相互提拔兩者的優勢一起和平共處,再搭配個糕點都很不錯。他放了一小匙砂糖和茶葉一起沖泡熱水悶住,要是時間夠的話他更想用煮的,鮮奶微微加熱一下,比起冰牛奶熱的更可以提出紅茶香味。影山帶著滿滿的關心和祝福來找他,而他也想端出等重的心意來招待對方,他的友人,那個頂著看起來有點死板的黑髮,不擅言詞的少年,值得他花心思準備。

輝氣端著飲料出來時茂夫正在發呆--用超能力發呆。花澤在廚房待得有些久,不好意思趁主人不在時亂晃,影山就用超能力托起自己的身體飄在半空中,調整好平衡感後大字型躺著,直到花澤出聲喊人。

「久等了影山!其實......你可以來廚房找我。」

影山轉過身看向他,一點一點降回地面:「感覺輝氣很用心在泡茶所以就沒進去了。」

他把盛好奶茶的杯子遞過去,又抓起一塊鹹派放入嘴裡。

「唔......有馬鈴薯泥!」

「媽媽說小孩子都喜歡馬鈴薯,因為我講不出來花澤同學喜歡的口味。」

「我很喜歡沒錯,而且影山媽媽的手藝很棒,很好吃。不過影山,人有時候不用這麼誠實沒關係。」

他沒有要苛責的意思,然而這番話卻讓影山看上去有些慌張。

「抱歉我......」

「我沒生氣。」

拿起茶杯,他塞到影山手上:「我很希望你嚐嚐味道,不然很像我一個人在獨吞食物一樣。」

這舉動逗樂了影山,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溫度剛好,濃濃的奶香和紅茶的清香融合在一塊,忍不住伸出舌頭淺淺舔了下唇,「輝氣真是厲害!」那是由衷的讚美。

花澤莫名地感到口乾舌燥,無意識吞了吞口水,他總覺得必須開個話題來分散注意力,否則他會忍不住想一直盯著影山瞧,簡直和跟蹤狂沒什麼兩樣。

「話說回來,你有看到你之前拍的抱枕的成品嗎?」

問出口他就想給自己一拳,最好是用超能力凝成的拳頭,狠狠給自己來一下。他哪根筋不對又去提抱枕的事情,這代表什麼?他一直都惦記著這件事,還把它拿出來當成話題,可見有多在乎。他實在沒想要讓影山知道他床下正躺著一件,嘴巴卻像破了洞的腳踏車胎,打再多的氣進去都會從小洞跑掉,他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想瞞住影山的是什麼事情,只覺得胸口鼓鼓的,幾乎要藏不住的言語轉成利刃填滿肺部和呼吸道,疼地教人難過。

「欸?看過了,製作組送了一個過來給我,師傅他也許也會收到一個。」

「你怎麼處理?」一口氣喝掉杯中的茶水,他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拿出兩塊方糖丟進去,茶匙用力攪拌。

兩顆方糖讓一旁影山見了都暗自吃驚,原來花澤喜歡吃這麼甜。

要是知道影山暗暗記下了什麼訊息他八成會哭笑不得,他不過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好過整個人都跟著茂夫說的話一起玩雲霄飛車,搞得自己都暈頭轉向,一不小心又說錯話。

「處理?就......套起來放著呀。花澤還有其他不同意見嗎?」

「呃......靠在牆上豎起?」

茂夫笑了笑,能在影山臉上見到笑容的機會並不多,每次看到了花澤都覺得格外引人注目。影山茂夫的嘴會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神看上去特別明亮,這些變化其實不起眼,但是誰管那麼多,他喜歡就好了。

「我反而比較期待看到其他人的抱枕圖案,搞不好下次就是出花澤同學的。」

八字都沒一撇呢想那麼遠做什麼?他是沒說出來潑人冷水,而是接著問了問題:「我的嗎?那背後是和誰搭?」

「律?」

「弟弟嗎?雖然覺得你重點是律啦,如果不是的話你會想買個回家嗎?」

他又放入第三顆方糖,看著糖在熱奶茶中溶化,手腕轉得飛快,湯匙幾乎要把杯中的茶水給噴濺出來。

「應該還是會的,畢竟這樣也可以給熟識的親友捧場呀!」

茂夫可以坦蕩地點頭說會,但是他無法。抱持著太多的小心思使得他做不到像對方那樣的坦然誠懇,今天他一直都在試探友人,他依舊是個流浪者,影山茂夫已經從燈塔的頂層走了下來,試圖伸出手來和他攀談,他卻驚地往後退了一步,摔回深不見底的汪洋當中。他在墜落前仍然直勾勾盯著燈火,身子卻不聽使喚,僵硬地動彈不得,想高揮雙臂求救都沒辦法。

「但如果是律的話,影山你可以把弟弟和自己的抱枕擺一塊呢。」

「我想,這個應該就不需要了。」

是不需要,不是不想要,花澤輝氣呆呆地想,誰教他們是兄弟,每天都會見到彼此的兄弟,他們一起成長,從小到大他們一定有許多的合影,記憶裡會有很多一塊兒打鬧玩耍的畫面,血緣是最強大的羈絆,天生注定了他們在彼此的生命當中都占有著極大的分量。

攪動湯匙的速度慢了下來,金屬和瓷器相互撞擊,有一下沒一下地叮噹作響。

「還是花澤想和師父擺在一起?」

「不......不用了。」

他彷彿又回到了稍早之前的狀態,在心中糾結著一堆無關緊要的小事情,不斷滋生出的愧疚感和罪惡感猶如藤蔓般,逐漸攀爬趨附包裹住他全身,再緩緩收緊枝藤勒住他。

「那樣好像有點奇怪,我平常沒怎麼和靈幻先生相處嘛。」

「也是呢,因為每次找花澤同學出來幫忙你都會願意出來。」

茂夫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遙遠,花澤抓起一塊馬鈴薯鹹派輕咬下一小口,慢慢地咀嚼吞嚥,他聽見自己貌似開口問了什麼問題,那聲音飄渺細小,不像他自己的聲音。

「那麼把花澤輝氣和影山茂夫放在一起呢?」

輕脆的叮呤匡啷敲響的聲音停下來了。

花澤輝氣怔怔看著自己的手許久,回過神後撇過頭看向了茂夫。

影山的表情一如既往沒什麼變化,既沒有一臉尷尬困擾,也沒有驚愕閃避,唇瓣一開一闔對他說了些什麼。

「那樣當然也是可以,雖然現在講這個好像真的太早了。」末了,還蹙起眉頭,一隻手撓了撓頭。

說的沒錯,現在就胡思亂想這些,是太早了。

他突然非常想大笑出來。

當影山打算回家時天色已經晚了,冬天總是黑得很快,氣象說了,晚上會變冷,還會降下細細小小的雪花。

「你穿這樣夠嗎?」

影山來的時候穿得不多,防寒大衣是穿上了,但肩膀以上的保護措施卻不夠。

「你這樣回去耳朵會凍僵的!」一邊說著,花澤一邊勾勾手指,一條米黃色的針織圍巾從玄關旁的掛鉤上飛過來,他拿起圍巾不由分說圍上影山的脖子,一圈又一圈,把頭部圍緊了才打了個小結當造型。

「就這樣吧,回去要注意安全喔。」

「恩,再見。」

送走影山後花澤帶著帶著蹣跚的步伐回到房間,左手揮了幾下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都全數歸位,他往前一倒趴在了柔軟舒適的床上,然後對著自己的雙手放空。

他剛才用這雙手替影山圍圍巾?

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那麼大膽的動作他居然想都沒想就動手了。

早上那個讓他煩惱許久的包裹顯然已經被遺忘了,那不過是被擱置在房間角落蒙塵的記憶,但是花澤輝氣和影山茂夫的時間還會繼續往前邁步,他們的關係也會更好。


影山茂夫回到家時他的家人正在用晚餐,乖巧地打了聲招呼後,他安靜回到自己房間,默默換下了外出服,摘下來的圍巾被他纏在手上,他走到牆邊,看了看上面印有自己模樣的抱枕,伸出手,回憶著花澤的動作,生澀地把圍巾繞在抱枕上自己的脖子周邊,再胡亂綁起個又大又醜的蝴蝶結。

綁好後,他退了步觀賞起自己的傑作。

......

某名金髮少年的動作比起他真是熟練太多了,就好比已經重複了無數次般。

他把空出的雙手緊緊貼著自己的臉頰,雙頰好像在發熱一樣,燙地手指顫了顫。

現在這樣下去吃晚餐應該不太行,真是不妙。

「唷茂夫,你家人晚餐都快吃完了你還不去嗎?唉?你豎在這做什麼?」
「我晚點下去,你先離開我房間!」

他說完走到窗前,外頭地面的雪已經積了一點厚度,風颳得很大,不過他回來時並沒有受到影響。

「啊!忘記拿便當盒回來了。」

這樣的話他們應該很快又會碰面了。想到這,茂夫頓時覺得臉頰又要燒起來了。

          

                                       #End  
                                                                              

                                                                                                            藍泠 2016.12.26   14:45

把對抱枕的邪念打出來原來會跑出那麼奇怪的東西呀(遠目
拜託喜歡輝茂的小夥伴來聊個天吧天天感覺自己在北極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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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家人。
目前是個在劍三坑和松沼坑挖個通道連結再把自己溺死裡面的狀態。

除了一松右這點不可逆外其他基本無雷(*´▽`*)

另外最近沉溺在光輝帥氣的光環下不可自拔
主推是輝茂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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